80后海归情侣,不做白领去种田

“一会去搞网游,一会去种田,同学们每次听到我的消息都大吃一惊。不过说实话,她们挺羡慕我的庄园梦。”标准普通话从王昕口中轻快地吐出,在周遭的四川口音中显出不同的清新。

中央财经大学本科毕业,曼彻斯特大学国际金融硕士学位。王昕的教育背景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女“金领”,她们穿着价格不菲的职业套装,踩着高跟鞋去上班,休闲时享受一下都市生活。

这正是王昕大部分女同学的生活状态,不过面前这位娇小的女孩在和男朋友刘洪宇运营一家农业企业――广天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。这似乎很难想像,王昕皮肤白皙、戴着金边眼镜,T恤上还印着一只卡通猴子,看起来像个高中生。“哈,很多人还说我像初中生。”活泼的王昕说道。刘洪宇的外形也相当斯文,华西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,天然一副资深医生的面孔,总被患者当成医院领导。

王昕和刘洪宇都是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,同学多年。和那些城市“80后”一样,刘洪宇酷爱网络游戏,本科时号称魔兽“打遍全校无敌手”,并且“超喜欢周星驰电影”;王昕则热衷上网购物,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。两个都不是农业科班出身的“80后”心甘情愿当起了“农民”。王昕的选择让同学们觉得很“崩溃”,“不过崩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。”发人深思的创业故事

大概是80后的“叛逆精神”所致。毕业后,刘洪宇没有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成为医生,而是选择到一家外资医药公司做销售。王昕留学归国后,比刘洪宇还能“折腾”――短短一年就换了3份工作:“工作环境太受拘束,我喜欢自由自在嘛。在英国留学的时候,受当地人的影响,我认为,钱重要,但工作得开心更重要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重要。”

于是两人成立了一家网游公司,专门进行虚拟货币的生产和贸易。几个月,王昕就凭借出色的英文水平和网络“淘货”经验联系到几个海外大买家,赚到了第一桶金。

那时两人几乎24小时守在电脑前,困了轮班睡觉,饿了就吃外卖。为了照顾海外客户的时间,他们天天熬夜,十天半月不出门儿。钱是赚到了,但日子越来越无聊,行业利润也随着大量竞争者的介入变少,他们开始思考新的项目了。

2006年4月的一天,中央电视台《每日农经》的一期节目介绍了是浙江丽水农科所研发的成套现代农业科技项目。两个人不禁兴奋起来:项目所需的资金投入不是很高,而生产的农产品(15.05,-0.35,-2.27%,吧)能够卖出好价钱。

更重要的,这触发了王昕心里一直有的“庄园梦”,她羡慕悠闲舒适的庄园生活。“像我在英国看到的那样。”

后面的事快得超乎想像。4月去浙江考察,5月回成都注册成立广天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,6月招人、租地、修路、盖房、建大棚、进设备??一个现代农业基地就这样建立起来了。

他们的第一个农业基地在新都区斑竹园镇柏水村二组,面积54亩,第一次租约就签22年。刘洪宇说:“我们可不是玩两天就走,这是我们的事业。”他们改变了原来的生物钟,每天天蒙蒙亮刘洪宇就要到地里看看庄稼的长势,帮着工人整理菜秧子。王昕则负责做账、分析市场、整理资料、联系政府部门。

他们选择的第一个项目是芽苗菜,就是北方说的豆芽。芽苗菜生长迅速,只要有合适的温度、湿度和光照,一周便可收割上市。投资农业基地大概花费400万元,除了做网游赚的300多万元,还有一部分亲友的赞助,必须尽快收回成本。

引进最先进的芽苗菜生产设备,他们在基地内建了6个芽苗生产车间。每个车间整整齐齐摆满了排列着芽苗盘的架子,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小小的水阀,计算机系统一旦“感觉”车间内的湿度不够,水阀便喷出水雾。“我和王昕都非常懒。最好全部用计算机控制,菜能自己长出来,不用我们管。”刘洪宇如是解释钟情高科技的原因。

不过创业过程没有一帆风顺,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市场。芽苗菜刚生产出来时,连续半个月,王昕和刘洪宇每天晚上8点就到达蔬菜批发市场,过了凌晨5点才离开。但新产品不受欢迎,批发商更愿意卖自己熟悉的菜。

终于,芽苗菜的优良品质和他们的诚意、勇气打动了几位批发商。其中一位为他们引荐了成都家乐福负责人。负责人很激动:“这种芽苗菜我只在广州见过,成都还没有。”王昕和刘洪宇马上回去扩大产量,公司员工的热情也被点燃了。

好事多磨,刘洪宇随即经历了创业过程中最痛苦的经历。当他们兴冲冲地用拆了后座的QQ拉着1000多斤芽苗菜送到家乐福时,却被告知相关手续还没有办好。

沿着从城市到乡间的一条偏僻小道,刘洪宇停下车把芽苗菜沿着路一盆一盆地倒下去,边倒边哭。连续四天,刘洪宇重复这个痛苦的过程,幸好在第五天他们的芽苗菜顺利进入家乐福。

第一天的热卖场面让王昕现在提起还很得意:“简直太受欢迎了,有的顾客都不要我们把菜割下来,直接把盘底的无纺布一裹就带走了。”那一天,他们卖出了200多盘。一战成名,广天公司的芽苗菜打开了销路。

王昕负责财务,忙于和批发商们讨价还价。虽说将来自英伦的金融背景用在这有点大才小用,但王昕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优势,反而体会了不少“农民式”的狡黠,经常要不回钱,或是被坑一下。最终他俩选择了将芽苗菜全部卖给批发商的简单操作。

有了芽苗菜的收入,广天农业高科技公司建立了新的农业基地,占地面积近300亩。这个过程中,王昕和刘洪宇也在不断放弃一些项目。他们曾经尝试过农业观光游,虽然地方政府相当支持,却赚不到钱,甚至亏本。在选择项目上也不再迷恋高科技,必须考虑成本。“中国不能像英国一样接受价格贵的蔬菜,即便质量好很多。”他们分析道,“高科技的成本太高了,现在做农业企业,还是得依靠规模。”现在他们平均每亩地年收入2000多元,当地普通农户每亩地的年收入是1000元左右。“现在农业利润很薄,公司要活下去,就只能越来越像个农民去耕作经营。”英国金融硕士现在已经放弃了对高科技的坚持。

刘洪宇和王昕正在推广“公司+农户”的模式。把农户的力量聚集起来,一方面农民增收,一方面公司通过提供种苗和统一销售这两个环节获得利润。”他俩现在给农民的条件相当优惠:先免费提供种苗、技术和肥料,蔬菜长成了卖给公司后,这笔费用再从销售款里扣除。为了吸引农民的加盟,他俩打算每亩地给农民1000元的补助。

怎样和农民打交道是两个年轻人十分头痛的事情,谈合作就更难。对于附近的村民来说,他们两个始终是“外来户”,这个词在南方农村一直是受排挤的同义词。何况53亩的农业基地,给人感觉很像“地主”。广天农业采用了企业管理手段,要求工人们上下班签到打卡。天府之国一直有着深厚的休闲文化,这种管理工人们很不适应。不过在两人的坚持下,来自农户的工人也慢慢接受了这种方式。

不融合表现在很多细小的方面。最初周边农户会说,广天的高科技蔬菜、无土栽培新鲜但不靠谱。项目赚钱后,就会不时遭到点小破坏。围栏的篱笆总是被成片的破坏,菜园总被外来者光顾。他们不仅会“顺走”些蔬菜,还会把没有成熟的菜摘下来扔在一边,或者把整棵农作物拔掉。刘洪宇想像当地人一样,养条凶猛的狗看家护院,但是狗也被偷走了。

不到两年,王昕和刘洪宇有了不少变化。虽然还保持着80后的特质,但他们的想法和习惯已经发生许多改变。刘洪宇没事儿就去地头走走,看看蔬菜的长势。王昕总调侃他:“越来越像个农民。”

王昕现在已经越来越少插手公司具体事务,花更多的时间来学习设计、听歌,偶尔遇到大客户或是公司战略问题才“出山”。“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要做农活,种芽苗菜撒豆子,在地里整理西红柿,一忙就是一天。现在不用这样了。”王昕说。

两人共同的变化是:越来越省了。因为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将任何东西的价格都折算成黄瓜,“这得是多少斤黄瓜钱啊!”

王昕和刘洪宇有一个庄园梦,实现自己梦想的同时也造福了许多农民。但说起未来他们很忐忑,因为农业公司几乎每三五年就会换一批,许多企业会倒闭。或许他们也感觉到,即便再贴近,他们终究不是农民。

如果有时间,他们会去参加政府的活动,辅导一些想农业创业的大学生。“我总是告诉他们要冷静,因为从事农业会遇到很多困难,需要很坚定的信念。毕竟一百家公司里可能有七八十家会在三五年内倒闭。”刘洪宇抬起头,“不过即便这样也要有人做。如果我们这代人都不做,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希望在哪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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